我們不只是在賣書、辦報,我們更是在「救人」;我們出書報的主要目的不是賺錢,而是要「賺靈魂」。
──李提摩太(Timothy Richard,1845-1919)
《萬國公報》是晚清時期在中國發行最久、影響力最大,當時想了解西方學問的知識分子必讀的雜誌,李鴻章、張之洞等官員,甚至日本天皇和其內閣官員,都是長期訂戶;孫中山先生所寫「上李鴻章書」透過它發表,光緒皇帝更曾購回全套的《萬國公報》和其出版社廣學會出版的89種書籍。
這份在晚清當時第一流的刊物,背後的靈魂關鍵,也是一位不簡單的第一流人物─李提摩太(Timothy
Richard)。他出身英國鐵匠家庭、神學院畢業,拒絕了兩間知名教會的牧會邀請,24歲便遠赴中國,精熟希伯來文,在往中國的船上就把中文學得快又好。在中國宣教45年,他的工作大致可分為前後兩期,前期多參與饑荒賑災、施藥開醫院、興辦學校與孤兒院,後期的25年,便是在上海任職一間基督教出版社的總幹事,並將其更名為「廣學社」,意為「廣傳福音,推進學術」;
25年間廣學會出版品超過兩千種,他自己也親自參與翻譯著述,甚至曾將《西遊記》譯為英文出版。
「李提摩太有那麼多時間精力,為什麼不去植堂、牧會?搞什麼文字工作!」「為什麼李提摩太的文字常常不敢開門見山地講聖經?為什麼都要繞個彎才提到基督信仰?」儘管他第一流的宣教工作十分龐大而有效果,卻面對不少質疑聲浪,甚至不少挑戰來自同為宣教士的同工。或許,這也和他略顯開放大膽的作風有關:為了研究佛經、認識僧侶,他曾在知名寺院長住一個月,後來甚至把誦經曲調改填基督教讚美歌詞,好向普羅大眾傳唱;他也穿著道袍與道士談道,並認為「道教中也有真理」,卻完全不為同工贊同。他結交執政當權的達官顯要,梁啟超當過他的秘書,卻面對「福音道理講法太寬」的質疑。
然而,當一個宣教士,就一定只能做教會內「屬靈」的服事嗎?筆者身為一個宣教動員與教育機構的文字工作者,明白若以二十一世紀的當代宣教眼光來看,這問題當然不證自明;但對身處十九世紀的李提摩太來說,當時卻是個第一流的行動思維──他希望透過影響當代中國知識分子,來影響更多基層百姓。另一方面,當時的中國人視西方人為侵華分子,潛意識地排斥來自西方的基督信仰,所以他換一種方式切入,慢慢帶入聖經的信息,反而更收果效,更能軟化人心。李提摩太曾與另一位宣教士合辦「徵文比賽」,間接地影響了深受鴉片之害的秀才席子直,席後來加入內地會,改名席勝魔,幫助了許多受箝制的人走出毒癮。
做為一位跨文化宣教士,李提摩太帶著第一流的動機遠從英國而來,在對福音抗拒度仍高的中國,側重在政治、傳媒、教育、科技、慈善等領域,為福音的廣傳做預工,希望消除一般人對耶穌的陌生感和排斥感。他的太太甚至也同幾位姊妹成立了「天足會」,勸導中國婦女不再纏足。
他還有第一流的遠見;早期基督教來到中國的宣教士,多貶低、詆毀中國傳統與佛教文化,他則主張應多學習、尊重華人宗教文化,並要求年輕宣教士受差派前,應先接受宣教地的宗教和文化訓練。甚至曾向西敏寺教堂大主教建議:「在中國傳福音,但不尊重中國宗教的宣教士,不應待在中國。」對現代宣教學來說稀鬆平常的「文化處境」思維,當時卻只有他高瞻遠矚。
來自英國,在中國溫州宣教28年的蘇慧廉(William
Edward Soothill)曾指出:「近代所有來華的外國宣教士中,影響最大的當屬李提摩太。」另一位現代中國社會學者也評論說:「李提摩太傳教、譯書、進行廣泛的政治活動,樣樣搞得有聲有色……與達官顯要的交往之多,與各種政治權勢的接觸之廣,對中國政局的影響之大,那是晚清時期任何一位傳教士都不能相比的。」顯然地,李提摩太的第一流宣教工作,已獲古今認同和歷史驗證。
即使耶穌所說「使萬民作主門徒」的大使命清楚又明白,我還是常常會被問到:「宣教現在與我有何關係?我的親族鄰舍同學同事都還沒信主,難道不應該先傳福音給他們嗎?」可是,如果李提摩太、戴德生、馬雅各和馬偕,都留在自己的國家傳福音給「自己人」,恐怕在台灣的你我,今日都還不會信主。
與李提摩太約略同時期,在台灣宣教的巴克禮(Thomas Barclay),以台語白話字創辦了台灣第一份報紙;1951年抵台的彭蒙惠(Doris M. Brougham),則在台灣創辦英語教學雜誌《空中英語教室》、《大家說英語》,影響了不只一個世代的英語學習,還成立「天韻詩班」藉詩歌傳唱福音。我常想,如果李提摩太生活在現代,他一定也會透過Facebook、Instagram和YouTube等現代傳播媒體,跨越語言、文化的藩籬,來接觸新世代;今日台灣的基督徒,面對全世界仍有超過6,500個「福音未得族群」,可願帶著第一流的動機、第一流的行動、第一流的遠見,出去,做一個以「賺靈魂」為己任的李提摩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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